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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觀察:韓朝“兩國論”爭執升溫

2026-07-13 12:02:14
朝鮮國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恩出席6月20日至22日舉行的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第九屆第二次全體會議擴大會議。(來源:視頻截圖)
6月17日,韓國統一部部長鄭東泳主持召開“朝鮮半島和平戰略諮詢團”第四次會議。(來源:韓國統一部YouTube)
  中評社首爾7月13日電(記者 崔銀珍)朝鮮將“敵對兩國論”寫入憲法之後,韓國學界圍繞“韓朝究竟是否應被視為兩個國家”的爭論持續升溫。爭論的焦點並非朝鮮立場本身,而是韓國應如何界定韓朝關係:是承認“事實上兩國”的現實,以穩定和平共存和危機管控,還是堅持“面向統一的特殊關係”,以維護憲法依據和統一框架。近期韓國多場官方論壇與智庫報告相繼觸及這一議題,顯示相關討論正從理念爭辯進入政策設計層面。

  爭論的起點是朝鮮的路線轉變。朝鮮國務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恩自2023年底提出“敵對兩國論”以來,朝方陸續删除統一與民族概念,拆解相關機構,並在今年3月修訂憲法時删除統一條款、新設領土條款,將韓國明確為南部接壤國家。韓國統一研究院近期分析認為,這一路線已不再停留於政治宣示,而是通過憲法秩序、邊界管理與軍事基礎設施建設進入執行階段。此前維繫韓朝關係的“面向統一的特殊關係”框架,在朝方憲法敘事中已被單方面否定,韓國國內的爭論也由此被推向前台。

  韓國國內爭論因今年5月發表的《統一白皮書》被進一步放大。白皮書首次寫入“考慮到韓朝事實上作為兩個國家存在的現實”這一表述,被保守陣營指稱違反憲法第三條領土條款和第四條和平統一義務。韓國統一部隨後澄清,“和平兩國”並非在法律上承認朝鮮為國家,而是在承認其“事實上的國家性”的同時尊重其體制;“不將朝鮮視為外國、堅持面向統一”這一點,與朝方“敵對兩國論”存在本質區別。

  圍繞這一表述,韓國學界形成兩種明顯不同的判斷。主張調整框架的一方認為,韓國需要直面現實:韓朝自1948年各自建立政府以來,七十餘年間實際以獨立政治體制運作,1991年更已同時加入聯合國。持審慎意見的一方則更強調法理與戰略後果。有觀點認為,無論是“敵對”還是“和平”,兩國論最終都可能導向“永久分裂”,更合適的替代方案應是“和平且面向統一的特殊關係”,而非復述朝方的兩國論。也有法學界人士擔憂,承認朝鮮國家性會削弱憲法依據,給脫北者保護帶來法理障礙,並在朝鮮突發事態時抬高外部介入的門檻。此外,韓方一旦部分接受朝方邏輯,也可能為朝鮮主張擁核國家地位提供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爭論近來正從“結論之爭”轉向“設計之爭”。6月17日,韓國統一部長鄭東泳主持召開“朝鮮半島和平戰略咨詢團”第四次會議。與會專家評價稱,政府的先發緩和舉措雖營造了初期氣氛,但在建立危機管理渠道方面尚未取得可見成果,並建議把2026年下半年視為朝鮮半島局勢可能出現變化的重要時間節點。6月下旬,統一部舉辦國際朝鮮半島和平論壇,韓國外交部與濟州道共同主辦第21屆濟州論壇,均將朝鮮半島和平共存列為核心議題。

  韓國國家安保戰略研究院韓朝關係研究室長金元植(Kim Won-sik)近期發表的報告,可視為“設計之爭”的一個樣本。他主張,在韓朝關係出現恢復契機之前,韓方宜先行準備務實的新版《南北基本協定》方案。他援引1972年東西德《基礎條約》的經驗指出,該條約曾以折衷措辭載明不損害雙方對民族等根本問題的不同見解,從而調和了西德的“一個民族”主張與東德的“兩個民族”主張。他同時提出,應摸索能夠包容異質體制共存的新統一論述,並通過國民參與型公論場凝聚共識,使對朝政策不因政權更替而搖擺。在他看來,承認“兩國”現實並非固化分裂或放棄統一,而是以降低戰爭風險、穩固和平共存為目標的“戰略迂回”。

  不過,主張審慎的聲音同樣清晰。有學者提醒,“特殊關係論”正是1991年韓朝同時加入聯合國之際,雙方為避免被認定為相互國家承認、以致統一變得更困難而經過反復協商形成的安排。其中,“不是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這一表述是韓朝對話史上最重要的共識之一;朝方單方面否定這一共識,並不構成韓方也隨之放棄的理由。曾任韓國駐大阪總領事、現任朝鮮大學院大學及慶南大學客座教授的趙成烈則提出,即便在國際法層面正視“兩國”現實,和平共存與統一仍是不可放棄的民族與歷史課題。他同時對在韓國內部直接使用朝鮮正式國號稱呼朝鮮的做法保持審慎,認為這在法理上可能助推分裂的永久化。

  儘管路徑判斷分歧明顯,不少論者仍試圖把討論放回“通向統一”的坐標中。換言之,無論是“和平的兩國關係”還是“面向統一的特殊關係”,韓國學界真正爭論的並不只是概念本身,而是如何在朝鮮已改變制度敘事的情況下,重新設計危機管控、和平共存與未來統一之間的順序。朝鮮已將自己的答案寫入憲法和邊界管理,韓國的答案則仍在爭論與政策設計之間成形。朝鮮半島局勢變化節點——2026年下半年——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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